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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草原

作者/来源:网友提供   发表时间:2021-02-28 22:04:26

  

杨满良

我家住在“伊顺招”荒原中部一个小山村。

所谓“伊顺招”,其实是松嫩冲积平原西部一块不规则的荒原,即黑龙江大庆市大同区的土地。听祖父说,他们是上个世纪初从南方迁移过来的。当时,屯内仅有五户人家相依为命,所以取名叫“五大户”屯。全屯住户,虽已由五户发展到了十三户,但富裕的也还不很多,一般庄户人家仅有一部弯勾犁,外加一匹马或两头牛等,最富裕的人家养马也不超十匹,而且还清一色是本地的小疙瘩马。全屯除在屯南耕种几百亩农田外,其他三面均被草原层层围裹。春夏是小屯孩子撒欢儿的时节。我与屯里一个叫二傻的孩子形影不离。二傻长我三岁。我与他要好是因他胆子特大,遇事还能保护我。记得一年春天,我俩一口气跑出屯足有三里地,我看见两只发情交配的野兔在一起戏耍,还以为是野兽在打架,吓得回头就向屯里跑。二傻却不怕,他竟用一根小木棒,将那只色胆包天的大公兔打得耳鼻流血。那天,他家吃兔肉,我闻到肉香直流口水。好在二傻从家里给我偷出了半只兔腿,我才一饱口福。

春夏季的草原,别有一番情趣。大人们忙于在草原上收割冬用的羊草。当他们将成片的青草放倒后,草丛里的鸟窝便暴露无遗了。我与二傻带着他爷爷闯关东时戴来的一顶破帽子,不停地在草原上找鸟窝,捡鸟蛋。那一天收获真大,一顿饭工夫就捡了一帽兜子。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抓野雞,听二傻爷说,夏天抓野鸡是不容易的。野鸡在地上行走非常快,人即使小跑都跟不上,可二傻就是不服。去年的盛夏,他在自家的地南头,看见了一只野鸡,撵了一气儿,野鸡就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二傻很有耐性,就天天在那儿转悠。有一天,他又发现那只野鸡飞了过来,还是在那个位置落下来,二傻断定,野鸡肯定藏在附近的草丛里。他就在那儿寻找了一个小时左右,走到草丛的深处,只听“噗”的一声,在他附近飞起了一只野鸡。二傻吓了一跳,急忙跑到了野鸡飞起的地方,低头一看,一只野鸡正老老实实地在草窠里趴着,原来是一只孵雏的野鸡趴恋了窝,见人走来也不飞。抓母野鸡正是时候。我将鸟蛋放在一片遮光的蒿草下,两人便连滚带爬,悄悄地摸到了鸡窝边。我急于夺大功,伸手去抓母野鸡,手指反被啄出了血。是二傻奋力一扑,这只抱恋窝的母野鸡才成了我们的战利品。于是,我们俩便顺利地得到了一窝野鸡蛋。但当我去草丛中取藏在蒿草下的鸟蛋时,才发现帽兜子里的鸟蛋竟被野鸟们用翅膀夹着偷走了近一半。

二傻乐乐呵呵地抱着母野鸡,拎着野鸡蛋回家了。他把野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盆里让它孵雏。野鸡趴在火盆里,眯着眼睛纹丝不动,不吃也不喝,没过几天就死了。我俩这才知道,野鸡是养不活的。那窝野鸡蛋也自然成了二傻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距屯东南十多里的地方,是乌裕尔河,泛滥的河水就顺着一条古河道将滔滔倾人松花江。一旦河道流水出槽,或本地雨水集中,河道两岸就会出现几百平方公里的湿地,当地人称其为“蛤蟆塘”。塘内有一房多深的芦苇,假如你与同伴捉迷藏一头扎进苇塘里,就是一百个孩子也寻你不着。苇塘内水深处过丈,浅处则刚没脚脖。水塘内有数不尽的野鸭、大雁、水老鸹、鹭鸶、丹顶鹤、灰鹤等,一遇惊吓,便从苇塘内飞起,顷刻间便遮天蔽日,数不胜数。庄户人睡得早,为防止蚊子和野兽的侵扰,家家在日落后便关门闭户,躺在热得难熬的土火坑上,听着水鸟无休止的呜叫和双翅拍击水面的声响,你会感到泡子及苇塘内充满着神秘。恰在这时,你再看见坟丘旁野狐炼丹喷出的火球,偶听几声野狼的干嚎,更会使你毛骨悚然。这时,你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些低矮的农家小土房对庄户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水塘里无休止的蛙鸣还引来了无数条草蛇,一条条幽灵般的在草丛里蠕蠕地爬,吓得我与二傻都不敢去苇塘内捡鸟蛋和抓水鸟仔了。蛇吃蛙、鼠原本天经地义,可这里却经常可看到蛇、蛙打架。我俩看到的最惊险的一幕是一只足有一斤多重的青蛙与一条一米多长的绿蛇打架。它俩开始还在一米远的地方对峙着。大约是青蛙有些胆怯,肚子胀鼓鼓的一会儿比一会儿大。蛇突然昂头吐出一条红芯,笔直刺向青蛙,青蛙也不示弱,猛然从口中吐出一个圆圈,险些将红芯套住,与此同时,蛙身还伴随一声悲壮的蛙鸣不由自主地向前跳跃一步。一分钟、两分钟……如此约十多个回合,青蛙渐渐靠近蛇头。绿蛇见时机已到,立即张开红嘴要对青蛙下口。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刹那间,青蛙突然顺势奋力一跃,未待绿蛇发觉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事,青蛙已将它的尖头狠狠顶在了蛇的颌下,两只前爪则紧紧地搂住了蛇的脖子。自然界中虽也有爱,但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绝不是蛇蛙倾注爱情的亲密接吻,而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蛇被激怒了,不停地摇头摆尾。一会儿又改变了方式,开始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竟把一块草地滚得溜溜光。蛇最后终于有些筋疲力尽了,青蛙乘机将青蛇慢慢推进水塘。又是一阵摇头摆尾的拼命挣扎,青蛙终于最后得手,将蛇头深扎在污泥里。蛇尾开始还不停地抽动,渐渐地便不动了。它死了,它被水淹死了。可青蛙仍不放心,足有一袋烟工夫才将死蛇慢慢放开,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向深水游去。惊喜之余,我和二傻都说那只大青蛙一定是蛙王。

一天,二傻来找我,说苇塘南侧漫岗子上的古坟内出窝了一帮野狐仔,要领我去抓狐仔玩。我虽心里害怕,但拧不过二傻,只好尾随他慢慢地向狐洞走去。听老年人说,这古墓在垦荒前就有,系无主坟。这广袤神秘的草原,谁能相信有人在垦荒前来过这里?有人猜测,这里很有可能是辽国或金朝时某个大官,春水秋山、打鱼吃雁的别墅。近年来,每块古坟都被野狐挖了很深的大洞,屯里人顺嘴把这儿叫狐狸洞岗子。可憎的野狐把人的遗骨叼了出来扔到远处的草丛里,然后在坟窟里“娶妻生子”,自在逍遥。也许是古人选择这一片漫岗的独特风水,这些古墓全部坐落在万花丛中。那花瓣向后卷曲的红色花朵叫萨日朗,也叫山丹或野百合,黄色喇叭筒叫黄花,蓝色有马兰和鸡爪,白的叫棉桃……花朵大的如拳头,小的如米粒,一片片层层叠叠,一个个争芳斗艳。甚至连最让人看不上眼的白韭花也不甘寂寞,竟然能通过自己花味的芳香招来一群群小虫蝶。花丛边有一片面积不大的牛毛草,赤足踏在软绵绵的草皮上,舒服极了。我与二傻在褥子般的草地上不停地打滚儿嬉闹,顿感心旷神怡。紧挨牛毛草的是一群叶片肥厚的牛舌头草,一个个憨头憨脑,在地面上横躺竖卧,一点儿都不像野花那样争风似的喷香吐艳。面对这样的草丛,我与二傻都不忍下脚。假如稍有不慎,一脚踏进去,地面及鞋底上都会染满碧绿的叶汁。一只正在草丛中玩弄人骨的小狐仔见我们走来,夹着尾巴一溜烟儿似的跑进了坟洞里。我顿感毛骨悚然,再也不敢前进了,二傻无奈也只好随我慢慢地撤了回来。

秋天,草原开始荒凉,听大人们说,南方现正是吃梨、苹果的时候,味道与草原上黄熟的欧力果相当。庄户人家的孩子,未吃过也未见过梨和苹果,于是,我便与二傻钻到欧力果棵子里,酸甜间杂的欧力果常吃得我俩乐不思蜀,迟迟不回家。夏季的山丁子果又硬又苦又涩,但到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季节,你随意摘一串山丁子果放在嘴里吸吮,吸掉的是果肉,剩下的是果核。那可口的酸甜及清香味,还未发现当代哪种时髦的水果敢与草原的山丁子果相媲美。草原上还有成片的山里红果,秋季几乎把草原染成了红色,但果核太大,很像南方的山楂。刺猬们在这里大显身手,它们将身体团成一团,不停地在地上滚动,待身上扎满了山里红果后再钻进洞内去“卸装”,听大人们说,这是刺猬在准备过冬的食物。

上世纪50年代初的松嫩草原,虽人烟稀少,但每一个偏僻的小山屯却都很繁闹。几千只一群的黄羊子经常在屯内横窜而过,傻狍子到庄户人家的院子里理直气壮地捡菜叶吃,野兔敢钻进鸡窝里与鸡共宿,大雁也敢在村边的破房框子里安然抱窝,野鸡经常与家鸡在院子里争食掐架,坐山雕则蹲在门外的柴垛上,专等捕食跑出门外的家鸡。

责任编辑:青芒果

美术插图: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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