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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游龙戏凤

作者/来源:网友提供   发表时间:2021-02-28 22:04:26

  

1962年,在华盛顿州立大学,李小龙绝对是颗耀眼的明星。他英俊潇洒的外表,高超精湛的功夫,莫不使大学里的洋同学们对其刮目相看。

随着闻名前来拜师的学徒越来越多,李小龙的名声渐渐传出了西雅图——李小龙是旅美中国武师中,第一个公开招收外国人为门徒的。在古代中国,功夫被视为传家至宝,传授范围只限于家族之内;
若授与外人,必须结为父子般的师徒关系。李小龙悖逆古训的做法,自然引起持保守观念、烙守门户之见的中国武师的不满。他们认为,国术外泄,华人将会失去在美赖以生存的资本。

李小龙的“振藩国术馆”不拘一格招收弟子,而且规模日大,声名大噪,也引起了远方洛杉矶一个武学宗师的关注。此人正是“八卦掌”的传人、著名的华裔武术家严镜海。严镜海,英文名字叫詹姆斯•严,1920年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自幼拜名师习武,练得一身好功夫。

虽然不少人在严镜海面前说西雅图李小龙的不是——将中华国粹外泄,但严镜海却有着自己的看法,私底下甚至认为李小龙做得很对:武术是不该限于国界的,各国武师如果能摒弃成见,一定能使竞技得到更好的提高。

42岁的严镜海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前往西雅图拜访年仅22岁的李小龙,便委托好友艾伦•乔借参加在西雅图举行的“万国博览会”之机,去了解一下李小龙的虚实。

日子一晃过了一个多月,艾伦•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回到了洛杉矶。

“你亲眼验证了那个布鲁斯的功夫?”严镜海听艾伦•乔唾沫横飞夸奖了半天,尤其是听老朋友屡次称赞李小龙神奇的身手后,不禁有点微微不悦。

“我哪敢上前去与他对练啊?”艾伦觉得自己有些口干了,猛喝了几口中国茶,润了润嗓子,“就连他那个徒弟,美籍日本人木村武之,我都不敢去碰,人家长布鲁斯近20岁,据说还是个柔道高手。”

“那个中文名字叫李小龙的年轻小伙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木村这样的高手都折服啊?”严镜海有些犯疑,低声沉吟道。

艾伦耳朵很是灵敏,全听见了,马上接口到:“那个亚裔青年出手遒劲快捷,灵巧流畅!不同于我以前见到过的任何国家的拳法!据说叫什么,对,振藩拳。”

“振藩拳?中国武术中没有这门拳法啊?”严镜海更是疑惑。

“他说那不是武术,是功夫。天啊,上帝,他简直是个奇才。对了,詹姆斯,你要是跟他交手的话,胜算有多大?”艾伦不怀好意地盯着严镜海,一脸坏笑。

“能轻而易举将十几个壮汉在一瞬间打倒,嘿嘿,如果你所说是真的话,我的确做不到。”严镜海坦然一笑,“不过,我一定会亲自去会会这个布鲁斯——李小龙。”

严镜海具有宽容大度的长者风范,他摈弃了年长及首领的尊位,带着几个弟子亲自到了西雅图,当然,同行的也有那个艾伦,但严镜海的弟子们则非常不高兴,师傅如此兴师动众去拜访一个无名小辈,让他们觉得很没面子,尤其是那个艾伦,满口大话,师傅就是受到了他的蛊惑。

李小龙对大名鼎鼎严镜海的“驾临”,并未觉得受宠若惊。

“李师傅,听朋友说你在西雅图开馆授徒,本人不才,特带弟子前来观摩学习。”李小龙的练功房,一些学员正在练习技击,在几名弟子的簇拥下,严镜海向李小龙做了个中国传统揖手礼。

“严师傅抬爱了,小子冒失,微末伎俩不敢贻笑大方。”李小龙见来人龙翔虎步,却又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也双手环拱,回了一礼,他也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叶问所教的江湖礼仪——其实来美国这么久,他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

严镜海见李小龙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微微点点头。

“严师傅,既然大家是交流武学,何不演练一番。”艾伦此次前来,就是想看看两大中国高手的对决——同是中国武术,究竟谁厉害些呢?这个奇怪的问题困扰艾伦很久了。

李小龙的弟子们也来了兴趣,尤其是木村武之,李小龙读大学后不久,木村也将自己的店铺变卖,跟着李小龙来到大学附近,又张罗着租了间房子,像模像样办起了“振藩拳”武馆。李小龙感激之余,更是倾囊相授,木村觉得自身的武技也提高了不少,但李小龙几次打败的都是日本高手,还没有中国的武术名家前来挑战,木村也想见见中国武术之争。

严镜海的弟子们先前就窝着火,见李小龙的弟子们围了上来,有了起哄的阵势,更是心生鄙夷:没一点规矩,师傅不像师傅,徒弟不像徒弟,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还谈练什么功夫?

不等师傅开口,严镜海的大弟子张维奇便忍不住发难了:“李师傅,小弟张维奇,是严师傅的嫡传大弟子,习练八卦掌十年有余,想讨教一二。”张维奇故意自称小弟,意思是把自己跟李小龙放在同一辈分。

“师傅,露一手给远方的客人看看啊。”

“对,教训教训这砸场子的。”

李小龙的弟子们开始起哄,严镜海眉头微微一皱,兴许也是觉得李小龙收徒太不讲究了。

“如果严师傅不介意,我就陪这位大哥练练了。”李小龙觉得严镜海具有大师风范,值得一交,也起了学习之心,想通过严的弟子摸摸对方套路,以便吸纳可取之处。

严镜海不置可否,默许了这场比武。

双方一交上手,张维奇就吃了大亏,李小龙出手迅猛快捷,往往封死了张维奇拳路,而凌厉的反击却让张维奇防不胜防。

毫无疑问,张维奇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严镜海的弟子个个一脸惊讶,李小龙的招式很简单,朴实无华,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完全是为了攻击而攻击——与师傅平日所教的大不相同。

李小龙的弟子们则欢呼不已。

“李师傅,你的拳法好像出自咏春,但又不竟然是。”等场面稍微安静,严镜海向李小龙道。

“嗯,我曾习练咏春拳,后来也曾学习内家拳、蔡李佛等拳法,我觉得有些招式过于芜杂,便删减了些,可以说我现在的振藩拳是取众家所长吧。”李小龙诚恳说道,他觉得在这位长者面前,没必要隐瞒什么。

“时代出英杰啊,开一代新武学门路,无异于宗师啊。”严镜海对自己弟子的失败丝毫不以为忤,很是欣赏李小龙的性格和追求。

“那,还打么?”艾伦觉得还没看够。

“哈哈,不打了,拳打少壮,我看我这把老骨头,不是李师傅的对手啊。”严镜海哈哈大笑,“但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李小龙与严镜海结成了忘年交,李小龙敬他为义父。

而在功夫面前,严镜海却奉行能者为师,虚心向李小龙学习咏春拳;
严镜海欣赏李小龙的高超身手与超前的武学理念,并屈尊追随,而且彻底摒弃门户之见,倾其所学,帮李小龙完善振藩拳。

可以这样说,自从李小龙与严镜海会面后,李小龙的生活旅程便翻开了不平凡的一页。

严镜海年轻时曾是举重冠军,他把举重技巧改进为健身法,无保留地传授给李小龙。李小龙依法苦练不辍,肌肉更发达,耐力更强韧,爆发力更凶猛。

如果没有严镜海,就不可能有李小龙那强劲、威猛的身手及铁铸般强硬的身体。李小龙那身结实的肌肉和惊人的爆发力,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神威和气势。李小龙经常在公众场合表演的“铁沙掌”,更直接来源于严镜海。

严镜海不仅是一个健身方面的专家与传统武学高手,同时还是一位精巧的机械制造师,他凭着高超的焊接与机械制造技术,为李小龙制造了许多实用的训练设备,使李小龙训练起来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功夫不断精进的同时,李小龙也遇到了情场上的几位知音。

在华盛顿州立大学表演过多次武术后,校园里的很多女孩就开始注意这个有一身精壮肌肉、相貌俊朗的小伙子了。一些美国女孩们更对这个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男孩充满了好奇,甚至开始关注他的行踪。

李小龙本是性情中人,他很喜欢跟漂亮的女生交往。早在香港的时候,李小龙便有过几场风流艳事,来到了风气开放的美国,李小龙更是觉得男女之间本是性情交流,彼此欣赏便可在一起。而且上世纪60年代,正是美国性解放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弗洛伊德的著作,几乎成了美国大学生必读的教科书。

李小龙在表演功夫时,只要漂亮女性在场鼓劲,他就会故意多玩几个招式,博得美女惊叫。开放的美国女孩,表达方式很直接,曾经有个女孩扬言要把李小龙追到手,但她失败了——原因是李小龙对这种过于开放的女孩不太适应,他只乐意和她们保持正常的交往。

这段时间里和李小龙交往的女孩大多是东方女性。李小龙觉得和自己血统、文化、地域相同或相近的女孩交往会比较有话题,他不太赞成两个文化差异太大的国家的人谈恋爱。

来自香港的王小姐很快走进了李小龙的世界。他们认识的机会很偶然,在一次华裔同学舞会上,李小龙依然是焦点人物,他的恰恰舞精湛超群,活力四射,踩着音乐的节拍,高难度的动作让众人不自觉停下脚步,形成了一个圆圈围在他身边,不时爆发热烈的掌声。温文尔雅的王小姐站在人群里,觉得场中那个叫“布鲁斯”的年轻人越看越面熟。

等到一曲舞终,王小姐抛开淑女的矜持,奋力挤到李小龙身前,带着兴奋的口音疑惑地喊道:“李小龙,你是不是李小龙!”

“啊,”李小龙一愣怔,因为在西雅图,知道他叫“李小龙”的人极少,他转头看着这位容貌姣好的东方女子,“你是?”

“哈哈,果然是你,李小龙,我是你的影迷,我姓王。”王小姐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

“影迷?”李小龙更是纳闷了,自从来到美国,他仿佛已经忘了香港曾经的辉煌,电影,也变得遥远了。

“是啊是啊,你在香港时候演的电影我都看过,《细路祥》、《人海孤鸿》……你不记得了吗?”王小姐依然兴致勃勃,见到了偶像,亢奋得脸色通红。

“哦。”李小龙释然,没想到在美国,还有人能认出自己,甚至知道自己的从影经历,心中感慨不已。

李小龙对王小姐,有一种久逢知己的感觉,相同的文化背景将两人的世界拉得很近,电影更是让他们有着道不尽的共同话题。

如愿以偿,王小姐成了李小龙的女朋友。

从此,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布雷默咖啡馆,都留下二人相依相拥的背影。

李小龙无论在香港,还是在华盛顿大学,都颇具名气。王小姐跟李小龙在一起,很享受那种走在校园被人注目的感觉。

“你们知道吗,布鲁斯以前在香港叫李小龙,是个电影明星,红得发紫。”在李小龙的武馆,王小姐再次对新来的几个女学员闲聊着——她对李小龙的痴迷几近疯狂,总是不厌其烦向别人夸耀着自己的男朋友。

“嘿嘿,听说过,布鲁斯很优秀,他的功夫太神奇了。”一个女孩羡慕地看着王小姐,“做他的女朋友很幸福吧?”

“是啊,”王小姐谦虚的微笑却掩饰不住得意,“只是他总沉迷于功夫,没多少时间陪人家。”

王小姐不断地向别人炫耀的同时,也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性,总是粘着李小龙。日子长了,李小龙也有了点反感,起初他也很理解王小姐——小女生嘛,谁都有点虚荣,但李小龙实在是太忙了,一方面要和严镜海、木村等武术名家交流,完善振藩拳;
另一方面还要加紧练习、教导弟子,实在是抽不出闲暇来陪王小姐。

他素以事业为重,只是把身边的美女作为点缀。

王小姐也经常来武馆,名义上是学功夫,其实就是缠着李小龙,可李小龙在练功的时候,根本不愿意理会她,几次她都赌气似的离开,但不久后会再次前来。

年轻人,难免都有点气盛,几次不愉快的别扭闹下来,李小龙和王小姐均觉得对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慢慢的,王小姐来武馆的次数越来越少,李小龙当时正沉浸在与严镜海的交流当中,也没在意身边女孩的变化。后来,王小姐认识了一名富有的美国同学,与李小龙平静地分了手。

王小姐的离开并没让李小龙伤感多长时间,他身边的漂亮女孩简直是乱花迷眼,却没人能令他真正动心,而且跟他交往的女孩子大多也是出于新奇,如若谈起对功夫的见解和痴迷,就完全没了共同话题。

菲律宾女孩乔伊娜却是在非常的情况下认识了李小龙。

乔伊娜长得小巧玲珑,但一双大眼睛却波光灵灵,顾盼生姿,她的父亲是菲律宾地方军政要员,家族在当地很有势力。乔伊娜天性倔强,她为了扩大视野,不理会父亲的反对,独身一人来到异国求学。

一个月夜,海风潮润,李小龙从哲学导师家出来,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边回想着刚才老师讲解的老子、庄子,一边慢慢往住处走。

“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那么,武学也应该与水的精神相似,包容万物方可天下无敌。”李小龙寻思道,“以前叶问师傅也提到这些,但是那个道可道,非常道,该作何解呢?”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一阵女孩的疾呼打断了李小龙的思路。

李小龙急行几步,看见不远处的街灯下,三个黑人围着一个亚裔姑娘,姑娘一脸煞白,惊恐万分。其中一个黑人淫笑着:“叫啊,使劲叫啊,这么晚了,看谁会来救你。”

“站住!”李小龙大喝一声,冲上前去。

“哟呵,还真来了个黄脸小子!”“黄鬼,少管大爷闲事。你要是不想见红的话。”一个黑人威胁着,从腰间刷地抽出一把弹簧刀。

“想打架?”李小龙觉得有点好笑,就这三个黑炭?正好上次跟严师傅交流了腿功,还没和人验证。

“打你又怎么了!”三个黑人彼此递了个眼神,迎了上来,“就怕你小子不经打。”

李小龙不等三人形成合围,迅速插身向前,一脚踢飞一个黑人手中的弹簧刀,另一脚踢中另一个黑人的胸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你,还来嘛?”李小龙看都不看在地上哼的两个黑鬼,笑眯眯地对吓呆了的第三个黑人说道。

“不,不,我们走。”那个黑人慌忙摇手,接着去扶两个同伴,话都说不利索了,“请,请手下留情,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跟电影里的坏蛋一个熊样,不能换几句新鲜的台词啊。”李小龙懊恼地骂道,“滚。”接着又喜形于色,“严师傅的训练方法果然有用,这一脚下去的力度明显比过去更踹的踏实!”

“布鲁斯,你是布鲁斯!”被李小龙救下的姑娘正是乔伊娜,她曾经见过李小龙表演功夫,没想到这次救自己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功夫小子,乔伊娜兴奋得手舞足蹈,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危险,“太精彩了,我一辈子没看过这么精彩的功夫。”

听着美女的夸奖,李小龙心里热乎乎的:“你认识我?”

“是啊是啊,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着急,完全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过去了好几辆车,没一辆停下,”乔伊娜微微顿了一下,因为激动,微黑的俏脸泛起红晕,在路灯的掩映下别有一番风味,“我后悔死了,当初要是报名参加你开的功夫班,就不怕那三个黑人了!”

“是啊,你早点跟我学,今天完全能打倒那三个废物。”李小龙顽皮地眨眨眼,跟眼前的菲律宾美女开起了玩笑。

“现在遇到你也不迟啊?”乔伊娜故意耸耸肩,“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遭遇下。”

自此以后,乔伊娜就跟李小龙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虽然乔伊娜有遭到暴徒袭击的经历,但她觉得自己要是学李小龙的那些硬功夫防身,实在是太难了,于是建议李小龙专门针对女子防身,教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

李小龙认为乔伊娜的主意不错,便在乔伊娜的协助下,创办了一期女子防身功夫班。

乔伊娜向学功夫的女生现身说法,引起她们学防身术的极大兴趣。同时,李小龙“英雄救美”的故事由这些女学生之口流传开来。

乔伊娜和李小龙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相处了一段时间。

“布鲁斯,咱们结婚吧。”一天晚上温存之后,乔伊娜躺在李小龙怀里,抚摸着自己男人强壮的胸肌,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猫。

其时李小龙还没想到婚姻上,但他也不想破坏这温馨的气氛,于是淡淡答道:“好哇,那要等我在美国的事业小有成功之后。”

“那你说的事业小有成功,具体到哪一步呢?”乔伊娜抬起头,如水般清澈的眸子柔情无限。

“我的事业分两部分,一是功夫,二是电影。功夫要得到美国武术界的承认,电影要打入好莱坞。”李小龙不假思索,脑海里却想起了在香港拍电影的日子。

“不会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好莱坞有什么华人演员,”乔伊娜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疑惑,“更何况,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跟电影毫无联系。”

“我会努力的,哪怕只是个配角,我都会演好。”李小龙坚定地说道。

“不用那么辛苦的,布鲁斯,你跟我到菲律宾,我已经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爸了,他答应把海边的一幢别墅送给我们。”乔伊娜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我们有个大花园,很多很多的仆人,你就是国王,我就是王后。”

“去菲律宾?”李小龙心理暗暗一紧,原来她早安排好了将来的一切,以前说的那些陪我在美国打拼的话,全都是小孩子幸福时刻的呓语?

李小龙志向很大,既然来到美国,他甚至没想过再回香港,更何况在香港人眼里还不甚开化的菲律宾,那里缺乏发展他事业的土壤。也许,乔伊娜所描绘的图景不是梦幻,但那种日子会让李小龙感到更难受,他天生喜欢奋斗,而不是倚仗他人的荫庇。

“不,在没干出一番事业之前,我不会离开美国的。”李小龙语气之决绝,让乔伊娜也吃了一惊。

之后,乔伊娜又有几次提出让李小龙跟她回菲律宾,但最后都没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慢慢有了隔阂。

“你别做白日梦了,你根本不可能在美国拍电影!”又一次遭到拒绝之后,乔伊娜气愤之余,语不择句,“美国不是你们中国人能呆得下去的地方!”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李小龙也来了气。

乔伊娜认为李小龙着了魔,过于执迷“闯进好莱坞”的幻想,她决定使出杀手锏,用自己来拴住李小龙。

很长一段时间,乔伊娜没到李小龙那里去。李小龙也知道这份感情不可能继续,必定两人的分歧太大,也就没主动联系乔伊娜。

过了一段日子,乔伊娜带了个美国青年来见李小龙,她指着美国青年说:“他追了我很久,并且决定跟我去菲律宾,我还没有最后答复他,只等你最后一句话。”

李小龙苦涩笑笑,望了望那未脱稚气的美国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说:“祝你好运!”

美国青年高兴得蹦起来,乔伊娜则泪水莹莹。

乔伊娜离开后,李小龙又开始比较频繁地换着女友,但他从不堕入感情漩涡。

在一次校园舞会上,李小龙遇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国姑娘,露易丝。

那是个霓虹闪烁的舞厅,吧台上陈列着各种美酒,舞池的装饰风格有些夸张的狂野,这里是白人学生的世袭地——虽然校方未作这样的规定,但这里的消费绝对是一般外裔学生承受不起的。

受一个爱好武术朋友的邀请,李小龙第一次来到了这里。

很少出现有色人种的舞厅来了个中国人,而且是那个擅长功夫的布鲁斯,也引起了白人学生的极大兴趣,尤其是交际花——美女露易丝,她正歪着头,淘气地看着李小龙。

露易丝皮肤白皙,身材火辣,而且满头金发,加上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甚是勾魂。另外她家境阔绰,父亲经常向校方捐款捐物,因此,在学校也是万众瞩目的人物。

李小龙径直走到露易丝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李小龙觉得应该与露易丝跳一支舞,舞池里的所有姑娘就数她出身最高贵,长得最美。

露易丝得意地睃巡一遍全场,见不少姑娘的眼光带着妒忌,极大满足地接过了李小龙的手,如同公主般高傲地跟李小龙走进了舞池。

“哦,布鲁斯,你的舞技真是高超,这是因为你练了功夫的原因吗?”一曲舞终,露易丝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中,牵着李小龙走向吧台——刚才李小龙将她抱起来旋转,迭出的惊险动作让同学们尖叫不已,露易丝虽然也有点害怕,但是一浪接一浪的刺激让她欲罢不能。

李小龙刚才也是使出浑身解数,从来没有哪次舞会像今天这样尽兴。

“功夫可比舞蹈精妙得多,有空我教你。”喝了一口冰镇汽水,李小龙似笑非笑打量着露易丝。

“好啊好啊,我喜欢你们中国功夫,呼呼喝喝那种!”露易丝宝蓝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你最好能教我速成的,因为我想打败你!”

舞会散场时,露易丝让李小龙送她回寓所。

“那个黄种人运气真好,刚来就泡到了露易丝!”

“我可是为了那个甜心在这里耗费了不少时间!那个中国佬,真可恨!”

“人家是功夫小子啊,你敢跟他争,不怕他的拳头?”

几个白人学生愤愤不平,但眼睁睁看着李小龙牵着露易丝的手走出大门,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你家那么富有,为什么不读那些名牌私立大学?要到这里来读书呢?”路上,李小龙问露易丝。

“还不是为了我那个男朋友,”露易丝撇撇嘴,一脸不屑,“不过,入校不久就跟他拜拜了,他还把我的车给开走了……”

“哦,那现在你可以转学了啊。”李小龙接着道,“既然当初来的目的已经失去了意义,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呆着了。”

“我才不希罕名牌大学呢,”露易丝嘿嘿笑着,“那里管得死,不好玩。”

李小龙也陪着笑,他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坦诚。

在她寓所的楼口,李小龙犹豫一瞬,露易丝挑逗似地问道:“不想上去看看吗?”

“还怕你吃了我不成?”李小龙跟着上去了。

一夜缠绵。

“你在床上的表现也很厉害啊!”翌日清晨,二人方醒,露易丝便望着李小龙嗤嗤笑道,“会功夫的人就是不一样!”

“怎么,彻底把你征服了?”李小龙逢场作戏也不在少数,顺口接道。

“谁征服谁啊,昨晚我一个眼神就把你给勾上了,”露易丝不屑一顾,“我体验过各种人,就还没跟中国的功夫师上过床——也就这味道,呵呵。”

李小龙很诧异地打量着依旧美艳的露易丝,心想这个女孩子也太放浪了吧。

“怎么,能跟我上床,是不是觉得很荣幸?”露易丝依旧沉浸在征服中国武师的成就中,“其实啊,也没什么,我13岁就失身于人了,只要我愿意,不管多么优秀的男人,总会拜倒在我的裙下!”

露易丝的语气和神态,让李小龙惊愕不已。李小龙本以为她是个天真浪漫、涉世不深的富家姑娘,没想美貌的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多让人倒胃的东西。

与露易丝的一夜情缘,李小龙不再觉得白人美女神秘,也形成了对洋姑娘的偏见。他认为洋姑娘只适合做情人,而不能做妻子。做情人,她们性感而热烈;
做妻子,最要命的一点是对丈夫的不贞。

李小龙发誓不娶洋姑娘为妻。

然而,李小龙的最终选择,又使他违背了他最初的誓言。

1963年秋,正在读大三的李小龙遇到了他的一生挚爱,琳达•艾米莉。

当时,李小龙的武馆在大学中间已经很有名气。门徒由最初的亚裔、黑人学生,渐渐扩大到白人学生中。慕名来李小龙武馆学功夫的女生不少,琳达•艾米莉是其中之一,琳达是英国、瑞士混血,在美国长大,就读于华盛顿州立大学医学院。

来学武的女弟子动机五花八门: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为了健身强体,甚至有人是为了追求教功夫的老师——布鲁斯•李。

而且美国女孩天性散漫,无拘无束,上课时候嘻嘻哈哈,根本不专注,有人学一段时间便不来了,有人来也是抱着聚会的心态——唯有琳达,在众多的女弟子中间,始终兢兢业业勤勉好学。

一个多月后,李小龙对这个文静内敛的女孩慢慢关注起来,她除了肤色和脸型是典型的西方女子,性格却丝毫不似美国姑娘那样热情轻佻,反倒有着东方女孩的温文执着,典型的外柔内刚。正因为这点,琳达犹如一块磁铁,吸引住了李小龙。

一天,练功完毕,弟子们依旧邀老师去餐馆。李小龙说:“你们先去,我跟琳达•艾米莉有话要说。”

等到众人散去,琳达亮着眼睛等老师发话,李小龙却笑嘻嘻地说:“走,我请你去中国餐馆吃饭。”

在美国,一般同事、朋友、师生,甚至异性朋友之间在餐馆吃饭,都是分别付账买单。请客是一件较郑重的事,尤其是邀请学生。琳达感到意外,但她还是含蓄地点点头,随李小龙去了一家中餐馆。

琳达略带羞涩地坐在桌边,无论李小龙点什么菜,她都淡淡地一笑,表示同意。席间,天生健谈而富有幽默的李小龙,逗得琳达屡屡忍俊不禁。

这顿晚餐,是他们恋爱的起点。

以后,单独与功夫老师吃饭、看电影、逛公园,成了女弟子琳达的专利,他们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这使得功夫班,乃至华大认识李小龙的女生极为妒嫉和不解,她们自以为比琳达漂亮性感,几个自持貌美的女孩子甚至打赌要把李小龙抢过来,但都失败了。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李小龙和琳达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热烈了,他们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和琳达亲密的同时,李小龙还与来自香港的一个女明星产生了交集。

1964年春,香港当红影星张仲文受西雅图华人组织邀请,来美国表演,张仲文当时是风月片大师李翰祥的手下爱将,出演了《潘金莲》等影片,素以香艳闻名,人称“香港肉弹”。

演出结束后,张仲文回到下榻的旅店,正卸完妆,电话铃响了。

“谁呀?”张仲文以为是崇拜者打来的,慵懒地拿起话筒。

“别管我们是谁,那并不重要,我们知道你在香港很红,但这里是美国,你在两天内准备好5千美元,交接地点,将会另行通知你,别耍花样,否则让你出不了美国。”

黑社会勒索,张仲文脸都吓白了:“……我没钱……我刚来……”

“少啰嗦!你若不按我们的吩咐做,我们就要毁你的容!”对方说罢,便挂了电话。

张仲文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不安地挂电话给中华商会会长,想寻求保护。商会会长安慰张仲文,说我们会想办法,万一不成,我们会买好机票,保护你提前回香港。

商会会长几经周折,跟李小龙电话联系上,恳请李小龙做临时保镖。

李小龙听说此事,简单跟琳达交代几句,马上驱车来到张仲文的住处。琳达深知美国黑社会的霸道,很不放心,委托木村武之悄悄跟随。

张仲文一见到李小龙,却满腹怀疑,来人像个书生,能保护自己?于是询问:“怎么不派警察来?”

李小龙见对方并不是很相信自己,于是冷笑道:“警察?警察只保护白人!”

“我大小也是香港来的名人,还是美国华人界的特邀演出嘉宾。我相信警察会保护我安全,不需要什么保镖。”张仲文明星脾气上来了。

“别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到了美国,你只是有色人种!”李小龙也来了气,“我是受托,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才答应前来,需要与否,随便。”

说罢,李小龙转头便走。

商会会长在电话里听了张仲文的抱怨,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得罪他了!他肯出面保护你,是你的运气,你在西雅图华人中随便问问,了解一下他的功夫与为人!”

经过商会会长一番解释,张仲文渐渐有了悔意,觉得自己不该拿那么大的架子。

在商会会长和当地几个华人名流的调解下,李小龙再次答应做张仲文的临时保镖。经过几天的接触,两人也渐渐熟识。张仲文觉得有李小龙在身边,心也放宽了很多,好动的天性也显示出来了,不再成天窝在宾馆,经常让李小龙陪他逛街。

一次两人边走边聊,张仲文听说李小龙曾在香港演过电影,于是对他中断演艺表示惋惜,说:“我下一站去洛杉矶演出,届时向好莱坞的电影界名流发出邀请,请他们来看我的演出。我会向他们举荐你的。”

李小龙忍俊不禁,暗想,好莱坞的名流,谁把你当一回事?但他还是幽默地说道:“好哇,我就拜托张小姐了。”

走了一圈,已是华灯初上,张仲文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在李小龙的陪同下,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入住的宾馆回走。

突然,李小龙听到木村武之的惊叫声:“师傅,小心!”

李小龙心中一凛:“莫非有人真不知好歹,找上门来?”一回头,六个蒙面大汉从后面朝李小龙和张仲文逼来——这正是向张仲文勒索的黑社会歹徒。他们知道张仲文有个功夫师做保镖,一时没有下手,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张仲文吓懵了,躲在李小龙身后,浑身战栗。

木村也朝这边跑过来,李小龙把张仲文推给木村:“你保护张小姐!”然后迎面走向六个歹徒。

“我不要你保护,你去跟小龙帮忙!”张仲文被木村拉着跑了十多米,虽惊魂未定,但更担心李小龙的安危。

等二人回过头,李小龙已跟六名歹徒打起来。木村看见一把匕首飞向天空,他知道这是李小龙惯用的打法,首先踢掉敌人手中的凶器,尔后再从容收拾。

在张仲文诧异的眼神里,不出两分钟,李小龙就将六个歹徒全部打倒在地。

“是琳达让你跟踪我的?”李小龙轻蔑地看着狼狈逃窜的几个歹徒,却是在对木村说话。

“嗯,是的,师娘不放心。”木村一直有着日本人的刻板与谨慎,恭敬点头道,“其实我也知道,师傅根本不需要我来暗中保护。”

“呵呵,这个琳达,太小心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李小龙微微一笑,拍了拍木村的肩。

张仲文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看起来比李小龙大很多的日本人居然是他的徒弟!

翌日,李小龙一直将张仲文护送到塔科马国际机场。张仲文对李小龙说了很多感激的话,说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掉小龙的救助之恩,她无论走到哪,都会记住小龙,保持联系。

进入登机通道的时候,张仲文回眸凝视李小龙,满眼莹亮的泪花。

张仲文去了洛杉矶,却没给李小龙通电话,以后也没有,正如李小龙所想,她受到了好莱坞电影界名流的冷遇,也不好意思与李小龙联系了。

李小龙并未对张仲文寄以什么期望。他有琳达,有他的武馆,他同时自信地认为,他终究能够凭自己的实力打进好莱坞。

张仲文回到香港后,也未向任何人透露她在西雅图曾被黑社会敲诈、受到李小龙鼎力相助一事。

李小龙死后,亲人挚友回忆李小龙时,谈起了这件事。这引起美国华人报纸及港台新闻界的不满,有人著文直言指责张仲文是“无情”。也有小报由此而演绎出“张李有染”的绯闻。说张仲文大概有“难言苦衷”,至于事情真相如何,却没人得知了。

1964年7月,经过一个星期的考虑,李小龙决定和义父严镜海一起在奥克兰开一间“振藩国术馆”分校,他早就有在美国拓展武术事业的宏伟打算。因为李小龙发现西雅图是个相对保守落后的地方,比较传统。他力图推广的功夫以及像空手道这种外来的东西还属于不能很快被别人接受。于是他们决定去全美风气最开放的加利福尼亚,李小龙对那里的功夫发展前景非常看好。

李小龙这么做的话,必须在事业和学业做选择。

最后,李小龙毅然决定暂时放弃学业,将全部身心投入在新开的武馆里。于是他将西雅图的武馆交给朋友来打理,并且将自己所有的家具都运到了奥克兰,由于缺乏资金,他还变卖了自己那辆黑色的福特牌汽车。

琳达却很是惶恐,她对李小龙说:“我不知道这次变动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未来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李小龙没有非常明确地答复琳达,但他知道自己想给琳达什么。他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他希望在自己成家之前有一定的事业基础,在经济上能给这个家庭一定的保障。

在登机前往奥克兰之前,李小龙亲吻了一下伤心的琳达,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琳达看着飞机飞过头顶,心里千头万绪,差点哭出来,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她的生命慢慢离去——也很担心李小龙功成名就后会忘了自己。

日子在琳达焦心的思念和等待中慢慢划过。

两个月后,琳达收到了李小龙的一封信,他决定返回西雅图与琳达重聚。

在机场,琳达终于等到她日思夜想的李小龙。让琳达惊喜的是,李小龙竟然带着一枚婚戒。

李小龙的求婚有些仓促,没有红酒、玫瑰,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甚至这枚婚戒也是义父严镜海的太太借给他的。但琳达并不在乎这些,她觉得这已经足够,她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但两个人的结合却遭到了来自琳达家庭的反对意见。琳达一家是虔诚的基督徒,她的母亲和父亲也是不同民族通婚,饱尝异族通婚带来的麻烦。琳达的父亲在她5岁时就去世了,她的母亲辛苦把她抚养大。更最主要的是:琳达的母亲对李小龙没有太多的了解,她固执地认为一个喜欢打架的中国小伙子不能给琳达带来幸福。

尽管琳达努力向母亲解释,但她还是很担忧。一边是自己深爱着的男人,一边是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母亲,她陷入难以抉择的地步。

李小龙非常理解琳达的担忧,他来自中国传统家庭,非常在乎两个人结合的时候能否得到所有亲友的赞同和祝福,而且他认为娶了一个妻子就等于进入一个家庭,他不想和琳达间有任何不愉快。

最终,他们两个人决定先斩后奏,李小龙安慰琳达说:“你尽管放心,我有办法说服你母亲,我们一定能够生活在一起的。”

1964年8月12日,李小龙与琳达领取了结婚证。这一天,李小龙没有礼服,只能临时租借了一套,而琳达的婚纱,也是临时租借的。

很快地,他们结婚的事就被琳达的母亲知道了,琳达的母亲立刻召开了紧急的家族会议,几乎所有的亲属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在这次家族会议上,一开始,所有的人都劝说他们再重新考虑一下这桩婚姻,因为他们两人都太年轻,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很冲动,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

琳达和李小龙当着所有亲属的面坦白了他们的想法,他们表达了自己对彼此的爱意,认为他们能经得起任何考验,他们认为亲属们只是需要时间对李小龙进行深入了解。后来,琳达的母亲被来自东方的小伙子的真诚打动了,她同意了女儿的婚礼。

几天后,李小龙和琳达在亲友的祝福中在西雅图的罗尔教堂举行了婚礼。婚后,琳达为了丈夫的事业做出一个巨大的牺牲——放弃学业,跟随他去奥克兰,一起去打拼美好的未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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